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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逃过良知的审判

    
 
 
“法”字为什么会有三点水?中国人说求“平之若水也”,法不过是我们裁判争议、惩办邪恶、维护公正的工具。“Justice”为什么可以被设定为“法律”、“正义”、“公正”、“法官”、“正义女神”等含义?西方人就认为法律、法官本身就应当是公正的化身。但是被希望或被看待为公正化身的法律,却也难免背离公正。这种背离,首先是立法上的,被称为立法的不公正。立法上的不公正只是法律不公正的第一种形式。更多的法律不公正或许是在执法或司法之中的。不公正是执法上的,被称为执法的不公正;是司法上的,被称为司法不公正。不论是什么样的不公正,其实都没有真正的受益者,甚至所有的人都是受害者。要对所有的不公正都进行论述,显然难以进行,本文只想对不公正的司法作一个简要的分析。
 
司法活动中被不公正对待当事人当然是不公正的第一受害者。在民事诉讼中,原告绝大多数都是为追求公正而起诉的,被告也无不期待着公正。在刑事案件中,受害人当然期待着公正的司法结论,而被告人也没有一个愿意接受不公正。在不公正的司法之下,一定有人会因此而惨遭败诉,或者因此而无辜受害。这样的败诉者与受害者,其痛苦是其他人难以想见的。即使他们经过努力,错案被纠正,但是其间的焦虑、困惑、伤痛、失望、抗争都是不可避免的。司法不公正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是伤害,是虐待,是折磨。就他们来说,他们当然不是受益者。至于那些沉冤始终难雪的人,更是因此而备受摧残。他们也许会为此消耗时间、损失金钱、耗尽心力,有的会为此付出半生或者一世的代价。如果因从司法上无法获得公正而选择了上访,那更是苦不堪言。漫漫的上访征程绝对不意味着是快乐,何处是终点遥不可知,其沉痛与惨重更是难以言表。
 
从司法人员的角度来看,冤假错案的承办人也不是受益者。他们随时担负着案件被纠正,或者舞弊被揭露的风险。一旦出现冤假错案被纠正的情形,司法人员制造冤假错案的所有劳动都将被否定。其中的某些行为还会被宣布为道德恶行或者违法犯罪,并可能因此而受到惩罚,承担法律的责任。如果没有收受贿赂还好,如果有,这些罪行一旦事发,那又是追悔莫及。昨日的享乐必将转化为未来的痛苦。将他人送进班房者又被别人送进班房。可悲的人生将从此拉开序幕。父母妻子儿女终将因自己的违法犯罪而蒙羞。即使错案永远不会被发现或者纠正,司法官员在某一个难眠的夜晚或者清醒的凌晨,或者在告老退休、解甲归田的时候,当年的错案或许都会成为终老的心灵负担,而永远自责。尽管这时的司法官员已经悔悟,但是他却永远失去了修正自己错误的机会与可能。那种痛苦的心灵折磨也许会伴随终生。灿烂的夕阳红必将被遮上了层层乌云。美好的晚年不也悲乎。我们可以逃避法律的责任,但永远也逃脱不了良知的审判和自责。由此看来,司法官员在任何意义上都不是冤假错案的受益者,甚至始终是冤假错案的受害者。
 
在不公正的司法之下,胜诉人是受益者吗?其实也未必。从时间意义来看,司法不公正,对胜诉者仍然是不利的。因为其胜诉毕竟是不公正的,随时都存在着被修正的可能性。不被修正,存在着担忧与恐惧。一旦被修正,以前为此所耗费的精力、时间、金钱都无法得到补偿。曾经的畸形受益者又演变为最终的受害者。即使畸形胜诉的案件永远都不会被纠正,但畸形受益者将不得不面对受害者的责骂,永远背负良知的谴责,以及推卸不掉的道义责任,内心的审判将伴随终生。假若不公正的司法是一种普遍现象。在司法不公正的社会中,今天的受益者就可能是明天的受害者;此案的受益者就可能是彼案的受害者。
 
其实,不公正的司法,对于受害者,对于司法官员,甚至对于胜诉者来说,都是灾难。因为,我们都无法逃避良知的审判。
 



 
卓泽渊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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