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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德报怨”与“以直报怨”

    
卓泽渊
 
 
人生旅途与人类社会都难免有些恩恩怨怨。何以对“怨”往往是衡量一个人的人格高尚与否的试金石。我们是应该“以德报怨”还是“以直报怨”是中华民族祖祖辈辈长期争论不休的道德话题,也让每一个正人君子或者期望成为正人君子者所困惑。
 
 “以德报怨”源自老子,“以直报怨”源自孔子。《老子·六十三章》说:“大小多少,报怨以德。”论语·宪问第十四》:“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表面上,两位至圣先师的教导都有道理,的确让我们莫衷一是。其实,我以为这两位的教导都是对的。我们的困惑,不是源于他们说的不对,而是我们没有将它们理解正确和用对地方。在我看来,只要我们正确理解并在不同方面使用他们,就会恰倒好处。
 
“以德报怨”应该指的是在私人领域,非原则问题上,对待怨恨的指导原则和基本方法。在处理私人关系或非原则问题时,作为君子应当“以德报怨”:您对我不好,我恰恰对您很好甚至更好。您恨我,我不但不恨您,而且还爱您,甚至更爱您,至少可以敬而远之或给予必要的尊重。这样,久而久之,相互之间就可以“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只要我们持之以恒地以德报怨,就没有消除不了的隔阂,消除不了的误会,化解不开的矛盾。这里的关键在于,我们要有君子的气度和风范,不能小肚鸡肠,不能冤冤相报。如果是那样,我们之间的矛盾就会激化,谁都没有安宁与祥和,谁都难以真正获得轻松和快乐。有了真正的以德报怨,我们就不愁没有宽容,就不愁没有亲情和友情,就不愁没有亲人和朋友。人能在私的领域和非原则问题上作到如此,便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以直报怨”则是在公的领域或原则问题上处理人际关系的指导原则与重要方法。在公的关系上,我们不能挟公权以报私仇——即人们常说的公报私仇。同时,我们也不能为了以德报怨而曲意逢迎,以公益换取私谊。在公的领域以公益以换私谊,既没有必要,也违反原则。在公的关系上,在原则问题上,我们必须以直报怨,而不能以德报怨。从道理来讲,对我们很好的人,相互无怨无恨的人尚且都不能得到法外的利益,对我们不好的人又怎么可以得到非法的好处呢?所以说,这既不符合情理,也不符合原则。这样的以德报怨实际上既是损害公共利益的,也是损害个人人格的。我们所需要的不是在公的领域、原则问题上以德报怨,而是需要在公的领域和原则问题上,以直报怨,该如何即如何,决不公报私仇。既可以内举不避亲,也应当外举不避仇。以直报怨,直在其中的道理就在这里。如果我们能在公的领域,原则问题上,无论恩怨,都以直对待,我们就可以赢得理解,赢得尊重,赢得友谊,也可以塑造自己完美的道德形象,在灵魂的深处净化自我。
 
也许有人会问在公的领域的非原则问题上可否以德报怨呢?我认为是可以也是应该的。因为既是非原则问题,也就没有那么多是与非。用公权给某些人需要关爱和照顾的人以关爱和照顾也是组织应该做的,它也不存在谋私的问题。在这样的问题上,拥有一定权力者能够以德报怨,实在是人格高尚之表现。不仅不应该反对,还应该加以提倡。若能作到这一点,有着某种矛盾的双方就不仅不会继续对立,久而久之还可以化解矛盾,消除误会,使人际关系处于良好的状态。
 
我们不可混淆了“以德报怨”与“以直报怨”的适用范围。在私的领域以直报怨,显然不是特别高尚。在公的领域和原则问题上以德报怨,必然违反原则。所以二者的使用范围不可混淆,不可模糊。如果我们面对怨恨,能够在公的领域,在原则问题上以直以待之,能够在私的领域以德以报之,在非原则问题上,我们能够以德而报怨,我们必将因此而高尚起来,实现自我的提升与升华,我们才可以谓为君子。
 
千万不可忘记的操守,恐怕永远都没有疑问的当是“以德报德”。如果连这一点都没有,又何谈以德报怨与以直报怨呢?但无论如何,也许我们都当谨记,道德贵为基础,法律才是依归。谁都难免面对怨艾甚至怨恨,对于法律人士来说,更是必然会遇到。在同事之间会遇到,在办理案件与当事人相处中更会遇到。因此,法律人士应更加审慎才是。如何以德报怨,何以以直报怨,实在是人格与原则的体现,也是人生的艺术。人生感悟,随手记来,或可共勉。
 



 
卓泽渊 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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