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苑随感] “别人都说好”
别人都说好，就好么？有可能，不一定。但我们并不都能保持这种清醒的认识。有一种证明方式叫引证，我自己在作文时也不断引证。似乎引证得愈多，真理就愈多。大有“别人都说好，一定坏不了”的味道。其实，在我看来，引证多，只是具有更大的真理的可能性，而并不意味着有引证或引证多的就是真理。
中国有个典故叫做“三人言而成虎”。尽管有“三人”言，谬误还是谬误，始终成不了真实或真理。就个人而言，难免有无知或者糊涂的时候，就群体而言，也难免有无知或者糊涂的时候。个人的无知与糊涂易于克服，而群体的无知或者糊涂就很难克服了。但群体无知或糊涂时，引证群体中其他成员的语录，恐怕终究还是错误。我赞成学术著作应有一定引证，它体现了对于别人劳动与贡献的尊重，也有利于证明自己理论的成立。但恐怕没有这样的逻辑：人家都说好，我也说好，因此我就是正确的。因为共同无知与糊涂的事也时有发生。一本著作一篇文章是不是一定要有引证，我深不以为然,关键是文章或者著作中有多少内容是有道理的。对于其他学科，我不甚了了，对于法学著述略有了解。现在有的法学著作引证多到了令人恐惧的地步，实在是不敢恭维。那种一本书一篇文章除了引证就没有自己的论证的，究竟是否一定是最好的作品，的确大可怀疑。
一直都有人保持着这样的思维,外国人都说好的,就一定好。在法学领域，外国人似乎一直都在称道中国的调解习俗和调解制度，于是调解就是法宝了。于是就有人津津乐道于发扬调解的国粹，甚至不惜滥用调解——强制调解或胡乱调解。对调解的意义，我并无异议，它是当事人权利自主性的充分体现和最经济的纠纷解决方式。但是如果是因外国人称道，我们才坚持和固守，或由此推论，调解是权利的放弃，放弃权利——息事宁人（息诉宁人）也是最好的，问题也就大了。外国人对于中国调解习俗或制度的称道，恐怕并不是基于放弃权利的考虑，而恰恰是基于对于权利自主性的尊重和解决纠纷的经济性质——成本低而效益大。调解始终应当是自愿的，所以我们才批评那种强迫调解。强迫调解只能是对于权力的漠视与侵犯。
别人都说好的，可能好，未必一定好，因此，关键要有自己的思想，而不是人云亦云；关键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实事求是。既不可挟古人以自重，也不可挟洋人以自重。我们属于我们自己，属于我们所处的特定时代与特定环境。所倚重的只能是理性，而不是直觉。
[1] 2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