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中,偶与一老农聊诗,他说他写过一些长短句,不知是否可以称作诗。我索要,他竟爽快相赠。谨抄录于后,或可以看到一个山区老农特定时代的心迹,或许可以使您如同我一样有一丝感动和一丝联想。
哭泣的是孱弱的灵魂,
滴血的是破碎的心;
迈不开的是沉重的脚步,
离不开的是生我养我的母亲。
害怕失去母爱的孩子,
更应害怕被母亲遗弃。
但即便是胜过生母的慈爱,
还可能在过紧的怀抱中使我窒息。
亲人的误解与嫉恨早已让我恐惧,
我们都衰竭的未来使我忧心如焚,
母亲啊,您理解我吗?
能否让我挣脱您温暖的怀抱而一尝安宁。
您以为您的温暖可以使我幸福,
但您不知道我时时经历的痛苦,
别人的欢乐未必是我的欢乐,
我有我自己并不宽敞的路。
母亲您老人家太苍老了,
好像村头矗立的千年古柏,
压弯了您脊梁的苦难,
累加成后代更加沉重的枷锁。
未来的悲剧,
千万不要成为现实,
一旦噩梦成真,
不知我将何以自立?
为了生的渴望,
我不得不离您远去,
但我最不敢最不愿而又不能不接受的,
可能是不由自主的生死别离。
如果我离您远走,
又顾及着您和全家的面子;
如果我留在您的身边,
怎能经受您撒手人世和我年迈的哭泣。
我要走,我得留……
母亲的手为何那么冰那么热?
我在拷问自己,
我的心在颤抖,我的灵魂在撕扯……
母亲啊,您摸摸我的头,
母亲啊,您放开我的手,
我身或许必须到远方?
基因决定了我的心永远不会走。
闲云与野鹤是幸福的天使,
生命的烙印是抹不去的记忆,
我心有归,我身无归,
灵魂在哭泣,心在哭泣……
于2001年春